她拿起字条,上面用英文写他开车回市区取东西了,请她耐心等候,三点半接她去喝下午茶,然后再去看电影,晚上吃法式大餐。落款是大英帝国骑士团指挥官、诺福克公爵以及安茹伯爵。

        “封建余孽。”她默默评价,“还鸟模鸟样的。”

        转头收拾桌上的纸笔,余光忽地在镜子里瞥见自己的脸,不由用手捋了捋麻花辫,噗哧一声笑了。

        今日是礼拜天,程德赛得空在屋里读书,是一本新借来的雨果的《九三年》。自从四年前来到云南,甚少遇上这样闲适的日子,窗外没有聒噪蝉鸣,也没有防空警报,乡村景致一片安恬。昆明的早春不像天津那样寒冷,太yAn总是高高的,穿过浓密的树叶照S在书桌上,白纸黑字显得g净而明亮。

        她不禁回忆起幼时在学堂念书的场景,那时抗战还没有开始,她还没意识到生活对普通人来说有多残酷,每天除了读书,就是寻思放学后去哪儿玩,回家吃什么菜,要是多看了哪个男生一眼,裹小脚的管家嬷嬷就会数落她,说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nV孩子要规矩、要T面,笑起来不能露牙齿,更不能露胳膊露腿。

        家乡的迎春花此时应该开了罢?南开大学的那片废墟,有人收拾掉了吗?

        她的思绪随着飞舞的柳絮飘得很远。

        三点钟的时候,村口传来引擎声。程子期穿着一身崭新的世家宝西装走下车,戴着路易威登的订制礼帽,拄着西班牙淘来的手杖,踏着意大利老牌皮鞋,怀里抱着一束扎着蓝绸带的鲜花,向碰见的每一个村民和每一条狗颔首致礼。

        他还和树上的乌鸦亲切地打招呼:“你看什么看?”

        走到池塘边,他满意地在水镜中端详着自己的样貌。头顶蓝天白云,肩头开满粉紫sE的野蔷薇,空气清冷而静谧,带着一GU淡淡的花香,一切都预示着今天的约会将无b顺利。

        程子期站在槐树下,盯着左腕的百达翡丽古董表,分针缓缓地走了九十度,又走了六十度,还差五分钟就到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香邂格蕾古龙水,从头到脚喷了一遍——这密封了半个世纪的香水曾经是拿破仑家族的宠儿,也是他规格最高的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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