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中下人们进进出出,皇帝归天,山河素缟,白纱白蜡烛都要换上。龙床上还有一些晓儿平素穿戴的衣服,被柳如是抱在怀里。完颜瑶让太医们给完颜烈和柳如是都看了看诊,完颜烈并不抗拒,他知道后面需要他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柳如是蜷缩着身子抱着晓儿衣服的样子,已经是死气沉沉的模样,但凡是送到他嘴边的食物和药水,他都来者不拒。
待完颜烈稍微缓过神,他对瑶儿道:“带着你弟妹去守着皇帝!”瑶儿知道父皇肯定是有事情要跟她母父商量,可完颜瑶看她母父的样子,道:“父皇,母父他……您别再……瑶儿经不起……”说着长公主又泪流满面了。完颜烈知道瑶儿心中所想,他也只是挥挥手,叫她们走吧,失去孩子的痛她们不懂,现在若柳如是真就这么走了,也算是老天开恩了,省得他拖着孱弱的病体再经丧子之痛了。
孩子们都走了,乾清宫也布置完毕了,下人们都出去了,诺大的乾清宫就剩下了完颜烈和柳如是两个人了。完颜烈脱了身上的朝服,他贴着柳如是的身子躺下来,他一手插过柳如是的肩头,一手抚摸着柳如是的脊背,轻声道:“柳如是啊,现在该如何是好?让完颜烨即位孤来摄政?还是让完颜坚即位?”
柳如是苍白又干枯的嘴唇抖了抖,道:“陛下能摄政多久?留一个年少君主,再走一遍陛下的老路?还是让坚儿即位吧,他心肠硬!现在有心思的人太多了,陛下杀了一波了,剩下的他来杀一杀吧,不然陛下您……各种求情的……没完没了!”
“那烨儿如何是好,晓儿要立他为储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
柳如是嗅着带有晓儿味道的衣服,悠悠的道:“陛下下旨的时候皇帝和皇储一起立了吧!都立自己的儿子!别让坚儿的媳妇儿怪罪坚儿!唉……她们倒是从来没想过为后,会好一些的!剩下的也只能交给坚儿自己了!”
这些事儿完颜烈心中有了个章法,但总觉得乱糟糟的,经柳如是的口一说,完颜烈就觉得清晰了,也踏实了。
“那晓儿的儿子如何处置?他们的娘都让孤给杀了!”完颜烈心中就差这一桩事情了。
“让您那三个闺女各自领一个侄子回家,他们呐这辈子干啥都行就别想再上朝堂。”柳如是心里也知道,晓儿的么子只有一岁半,母妃是安妃,一直本本份份的。另外的两个儿子,一个是皇后所出,一个是淑妃所出,被公主们带回家里教养情有可原,这么小的么子就要跟母亲分开,即使对不起安妃,他也不会让有心之人钻空子,给他的孙儿灌输一些皇族是非。
完颜烈心中的事儿都落地了,他拍拍柳如是的手,道:“嗯,那就这么定了!孤让太医给你扎扎针,你睡会儿可好?”
柳如是终于松开了抱着晓儿衣服的手,他回身抱住完颜烈,道:“扎了也睡不着,陛下自个儿怎么不扎!”
感受着被柳如是温热手臂,被环抱的安定,完颜烈没说话,他把头抵在柳如是的肩头,默不作声的泪流满面。完颜烈呢喃着:“你骂孤吧,是孤不想背上暴君的骂名,是孤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稳定胜于一切,不然晓儿也不会……”
柳如是把带有儿子气息的衣服盖在完颜烈身上,他环住完颜烈的腰,低声道:“晓儿是我养大的,他出生时您就不在,回来后又忙着朝上的事儿,接着又出征。瑶儿还能主动去跟您个撒娇,晓儿自小就学帝王之术,不爱撒娇,又与您相处的时间少。我就总觉得你们父子各异,处不到一块儿去,没想到啊!还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晓儿十几岁变声后的声音就像陛下您,他处政后更是您一模一样!是能拖就拖……那些小棕本的折子他也没少看,就是不干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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