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坚登基为皇,立了完颜烨为太子,给自己的儿子封了王。再然后就该杀的杀,该抄家的抄家,任凭你跪在风里雨里的求情,完颜坚连个眉头都不带皱的。完颜坚不传位给儿子,他甚至没给自己的正妻封后,所以完颜烈和柳如是一直住在坤宁宫。这么一来,完颜烈能在完颜坚刚即位的时候帮帮他,二来,也方便孩子们多来看望柳如是。

        完颜坚让自家的小儿子陪在柳如是身边,柳如是叫他晓儿。孩子们都以为柳如是糊涂了,他们甚至觉得欣慰,至少柳如是在弥留之际不会清醒的承受丧子之痛。只有完颜烈知道,柳如是并不糊涂,至少不是一直迷糊。他叫坚儿的孩子晓儿,只要他有说话的力气,就会给完颜烈讲晓儿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完颜烈在失去儿子之后,又在柳如是的口中,重新养育了一遍儿子。只有在柳如是在身体虚弱到真的丧失心智的时候,他才会藏不住哀痛,流着泪,凄苦的喊着晓儿的名字。

        柳如是总会在悲恸后清醒过来,继续装糊涂,叫坚儿的孩子晓儿,给完颜烈和来看望他的孩子们讲晓儿小时候的事。

        再后来,孩子们来探望柳如是时经常会被挡在门外,因为完颜烈并不想让孩子们看到柳如是破败不堪的样子,就如同他那时候要面对一个破败不堪的父亲。每次完颜烈都是把柳如是收拾体面了,擦干净了他吐得满身的秽物的身体,给他整理好衣服绑好头发,才放孩子们进来。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完颜烈还是习惯的转身,抱起身边连翻身都力不从心的柳如是,给他揉揉身子,按摩躯体。现在柳如是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每次清醒的时候,完颜烈都会跟柳如是说说话,这么宝贵的时间他不能浪费。

        这天柳如是那混沌的眼睛终于又清明些了,完颜烈给他擦了擦脸,平静的道:“柳如是啊,你去吧!孤可以自己一个人了,你不用再勉强了。孤问过了,咱们的陵寝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孤也跟他们说了,不再大兴土木了,孤和你都不是讲排场的人,你说是不?”

        柳如是的眸子转了转,泪水从眼眶里划出,完颜烈给他擦了擦泪,道:“你放心走吧,孤还有剩下的孩子们呢,也不是只有晓儿一个。你给孤生了那么多,孤老有所依的。你看他们都挺孝顺的,三天两头的来看你,是不?”柳如是听了,艰难的点了点头。

        所有食药都停了,柳如是终于不再遭罪了。孩子们都回来了跟柳如是道别,柳如是在完颜烈怀里安祥的离开了人世。

        直到怀里的爱人身子僵硬了,完颜烈才依依不舍的把他放到床上。在孩子们悲痛的哭声中,完颜烈从容的起身,他推开坤宁宫的殿门,步行至殿外,肆意的伸展着四肢。

        他是痛的,但跟晓儿刚走时那种撕心裂肺天崩地裂的痛相比,现在的痛,仿佛春天的溪水,涓涓淌着,流在他的四肢百骸,和他融为一体。柳如是艰难的活着,用他生命的最后一个年头,为他抚平了丧子之痛。

        完颜烈安静的坐在坤宁宫前的台阶上,是完颜巧先发现父皇不见了。于是完颜瑶拿着完颜烈的披风追了出来,她找到了冷风中的父亲。完颜瑶并不想打扰完颜烈,只是把披风披在了自己父亲的身上,然后默默的转头回去了。完颜瑶知道,他父亲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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