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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尉狱数日,陆无霜略承谢朓的恩情。牢房留一扇小窗,每夜月光朗照。谢朓化出麟角,但有月光即能替陆无霜疗伤。

        麟角通明剔透,隐有玉石光华,却更像是火山琉璃或深海珍珠。这样的灵兽被称为结璘。

        御史中丞写弹词,历数谢朓罪状,说人犯写诗,连篇累牍,不出月露之形;积案盈箱,唯是风云之状,把我们大齐的子民都蛊惑了。有不愿透露姓名的高僧招供,三日不读谢朓诗便觉口臭。僧人都上瘾了,遑论他人,可见这个谢朓是危险人物,相当于狐狸精,责令有司给他披一张狐狸皮以示惩戒。

        谢朓莫名其妙披着狐裘躺在牢里。他爱干净,穿着囚衣都是衣似微雪、眸若桃花的模样,换上狐裘自然还是当初那个贵公子——就是没人给他发簪。一头青丝叹息地垂下来,又不敢拖到地面,只能宛转流到膝盖上,似暗随流波的春烟。

        陆无霜恶趣味地想,八皇子癖好还挺好猜的。倘使易地而处,他拿捏对面不会很难。找几首山水诗,说其中写景佳句皆是怀想殿下所得,既见君子,如逢远山,漂亮话谁不会说。

        半夜谢朓喊他起来烤火。陆无霜烤了半晌,突然瞥见那一叠熊熊燃烧的诗稿——谢朓托人把这些东西取出来,然后烧干净了。火光跳上那副过于秀美而乏于血气的面容,竟似落日照红妆,芙蓉娇欲语。

        “……我弱操不固,本就有负于八殿下。再用诗句去乞怜,我何人哉。”

        陆无霜礼节性开导:“谢中书何必如此。您有家族之累,文才又为世所珍,本就毫无退路,有一份心就好。”

        谢朓拢起灰烬,弯起眼睛笑:“倘使能论心不论迹,我就是隐士了,这会该泊舟到新林浦,远远给八殿下弹一曲山光水色,岂有今日之事。”

        陆无霜欲晓之以大义,皇位空悬,八殿下眼下是摄政王。殿下对你怎么看都是情根深种,你把他哄开心了不是有利于社稷么?不过转念一想,谢朓把萧子隆哄开心,估计就得搬到皇宫里住,留他一个人凄凄惨惨住牢房单间,于是住口。

        次日谢朓受了杖责。伤势不重,但双手锁在墙上,又被人故意把衣物掀起,不许遮蔽伤口,差不多等于示众了。谢朓脸皮薄,看狱卒往来,竟迷迷糊糊晕过去,半夜说梦话,情节极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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