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尚高,姑苏台的阁楼里却点了一盏灯。白日点灯。
阁楼里也只不过稍暗些而已。那灯却是十五支连盏,如同一株茂盛的大树,鸟鸣枝头,群猴嬉戏,空中有夔龙,树下有孔雀。单单那只孔雀,伫立做鸿雁回首衔鱼状,冠绘红彩,身施翠绿,墨线勾勒的翎羽,栩栩如生。
这灯比太阳还要亮三分。
灯畔是一位僧人,观看一幅画。画上题着字:“秋山问道”。
僧人却要“问道”,真是可笑。
那僧人道:“山峰石少土多,气势温厚重。与北方画派的石体坚硬、气势雄强的画风不同,趣味也自然是完全不同。
这画中,山间谷地的密林之中有茅屋数间。一条蜿蜒的小路,绕过柴门,通往深谷。茅屋中依稀可见一人坐于蒲团之上,右边一人侧身对坐,大约就是问道者。山高密林,寂然无声。正是谈禅论道,修身养性的极佳妙境。这画的下段,坡岸曲折,树木偃仰多姿,水边蒲草,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摆,不论多少却体现了秋爽的感觉。
山用淡墨长披麻皴,画出土多石少的浑厚的质感。山头转折处重叠了块块卵石,不加皴笔,只用水墨烘染。然后,以破笔焦墨点苔,点得非常沉着利落,使整个大山气势更加空灵。这山水画中点苔,便如画龙点睛一般,使得整幅画器宇轩昂,美不胜收。皴笔密中“透气”,若虚映实,乃上品也。
观此图,虽主峰耸立,却无坚凝、雄强之势,但见柔婉;曲山抱合处,密林丛丛,三二茅舍坐于其中,柴门洞开,引小径回旋,折入深谷;坡岸逶迤,有树木偃仰,碎石临流,蒲草迎风。令人幽情思远,如睹异境。岚气清润,明润郁葱,巨然山水,平淡奇绝。单单这苔点飞落,用笔草草,近视之不类物象,远视则景物粲然,陡显气势空灵,生机流荡。”
僧人长篇大论,时而顿住,时而思索,旁边站了一干人,却无人出言打扰。
僧人讲话很慢,这一番长论,足足讲了一柱半香。
僧人依旧余兴未尽,僧人又从头将这幅《秋山问道》看了一遍。适才的那篇长论自然是又讲了一遍。还是那么不疾不徐,饶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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