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演道:“自靖康之役以来,宋室积贫积弱久已。贾丞相推行‘公田法’,凡是买有公田一千贯钱的免物力税三年,一千贯以上的免五年,五千贯以上的免十年;承买荒田的免三年的田租。这‘公田法’看似在短期内成效不错,筹措了一笔可观的军费,减少了百姓的苛捐杂税。可此法实际上却是弊端重重,耕地被少数人囤积,便是更大祸害。我大宋便如强弩之末了。”
“强弩之末,矢不能穿鲁缟也”。这道理人人皆懂。杨过一怔,不想张宗演竟有此一番说辞,当真是居庙堂之高,所见非同一般。
张宗演又道:“蒙古铁骑所向披靡,势如破竹。忽必烈乃是雄才大略之人,久居汉地,深得民心。此间又夺得汗位,大宋危矣。”
杨过道:“张教主之见中规中矩,毫不贬人扬己,杨某佩服。放眼天下,除了宋地,均都倒在了蒙古铁骑之下。以张教主所见,大宋便是回天乏术了么?”
张宗演道:“杨大侠乃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大侠,掷石击毙蒙哥汗,受宋人敬仰。但……杨大侠可也听到过怨声载道?”
杨过不语,杨夫人却是惊愕地说道:“张教主此言何解?”
张宗演道:“三年前襄阳一役,蒙古的蒙哥汗被杨大侠掷石驾崩,天下皆知。人人奉神雕大侠若神明一般,可世人哪里知道蒙古大军撤走之时,为何将川蜀百姓屠戮殆尽?川蜀一带,百姓死于无辜者不下一千万人之多。长江之上积尸如山,几欲断流。”
张宗演一针见血,毫不隐瞒。蒙古铁骑所向披靡,少受挫折。襄阳城前被打死了大汗,这是何等地震惊?蒙古的太后克烈?唆鲁禾帖尼音,乃是成吉思汗幼子托雷的正妻。大发雷霆,喝令大军屠城百座方解心头之恨。
蒙哥汗驾崩后,诸王子蠢蠢欲动,争夺王位。时年攻破襄阳已是无望,所占之城也因战争所存无几。蒙古铁骑急趋北上,便将“大汗之殇”的怨气尽数撒在了百姓身上。襄阳府往西,至兴元府、西和州,南至建昌府、鄯阐府,整个富饶的川蜀地区的百姓在短短数月之内,被蒙古铁骑肆意屠杀,十室九空。就连已经投降了蒙古的大理也遭受牵连。
这些事情杨过当然知道。杨过这些年销声匿迹,便是满心颇受煎熬,便是因此。昔年靖康之役,徽宗钦宗被掳,所有妃嫔宫女,王公大臣等等均沦为奴,惨遭羞辱而死,可是江北百姓大部分却活了下来。
大理国自知不敌蒙古铁骑,举旗投降。大理国君段兴智俯首称臣,被任命为大理世袭总管,大理境内百姓全数存活。如今大宋誓死抵抗,却累得川蜀一带血流成河。到底是名节重要呢还是性命重要呢?
本来,人人皆以为名节终于生命。可是这些年,杨过踏遍大江南北,所见苦难不计其数。百姓所想无多,只为活着,也仅仅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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