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霍琴收回手,站起身,把背包甩到肩上。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分明而清冷,但耳尖是红的,从耳根一直红到颈侧。「走吧。车还有多远?」
「半小时路程。」阿娜尔站起来,低头检查了一下腰侧新包紮的纱布,然後朝霍琴露出一个疲惫但真实的笑容。「学者小姐,你包紮的手法越来越好了。有没有考虑过转行当野外急救员?」
「没有。」霍琴走在她身边,两人的肩膀时不时轻轻擦过,「我还是比较喜欢跟死了的人打交道。活人太麻烦。」
阿娜尔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月光下散开,像水面上的涟漪。她侧过头看霍琴,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星光,有笑意,还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薄的柔软。
她们在夜色中并肩前行。没有牵手,但每次步伐错开时肩头相撞的触感,比任何刻意的亲密都来得真实。
越野车还停在风蚀岩柱旁,车身上又覆了一层新的沙尘。阿娜尔把车门拉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月光下的旷野一片寂静,没有车灯,没有引擎声。
「他们应该还在佛寺里翻找那批货。」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越野车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我们有至少几个小时的领先。天亮之前能到撒马尔罕郊区。」
霍琴靠在副驾驶座上,全身的肌肉终於在这一刻松弛下来。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眼皮开始发沉。但她转头看向阿娜尔时,那个女人正在月光和仪表台微弱的绿光中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如同刀刻的雕塑般深邃而坚硬,锁骨上的绿松石在每一次呼吸中轻微起伏。
霍琴没有抵抗睡意。她在座椅上慢慢侧过身体,把头靠在阿娜尔的肩膀上。那只握方向盘的手停了一瞬,然後阿娜尔的右手松开方向盘,落下来轻轻覆在霍琴的发顶上。
指尖穿进她的发丝里,在发根处缓缓摩挲。力道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极其珍贵的、随时可能碎掉的东西。
霍琴闭上眼,闻着野薄荷和纱布上药水混合的气味,在车轮碾过碎石的低沉节奏中,沉沉地坠入了睡眠。而她头顶那只手始终没有移开,一直抚着她的头发,直到撒马尔罕郊区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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