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陆续到账。林婉婷管另一头:托国内一个做中介的老同学,把两口子在国内名下那几处房子一口气挂了牌,只说两口子往後打算在国外定居,用不着这麽多房子。老同学问得细,她答得含糊。

        几笔房款到账那天,两个人对着屏幕上那一串数,坐了一会儿。後来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这辈子攒的东西,"林婉婷说,"头一回不是拿来算安全感的。"

        "是拿来买船票的。"王思齐说。

        谭卫国那头麻烦得多。父亲名下那处老宅子是县城边上的祖屋,街坊住了几十年,对外只说儿子在美国发展得不错,接老爷子过去养老。签字那天,谭长顺拿着笔停了一下,谭卫国先红了眼圈。老人瞪了他一眼:"哭什麽?我是去过好日子,不是去送终。"房款到账以後,谭卫国又专门回了一趟老家,把祖宗的牌位拿软布包了三层,装进随身的行李箱。航空公司的柜台劝他托运,他不肯:"这个跟人走。"

        王尔德卖房,想弄出点排场,约了一个摄影师拍视频,私下起了个名字,叫"清算:山巅之城前传"。苏雅心专门找他谈了一回,问他既然不发出去,拍它做什麽。王尔德想了一会儿,说给自己看。"那你记在心里。"苏雅心说,"心里那一份,谁也拍不走。"当天晚上,摄影师的约取消了。

        米雪影的铺子里,那几天进进出出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姊妹。

        一位老姊妹从手袋里摸出一对金镯子,放在柜台的绒布上。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她说,"你看看,值多少。"

        米雪影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在试金石上划了一道,又放在秤上。

        "九九金,"她说,"不是千足。两只一共六十二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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