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讥讽,纪盛抿着嘴唇,他的喉咙是干裂的,他猜他的声音也是干裂的,所以他沉默了,任由大雪做坟土,将故事彻底埋葬。
二十余个日夜过去了,孟珂的那番话却言犹在耳。
他感到某种东西,像鬼魂一样的东西,就在身边游荡、质问、啜泣。
他的衣领被一寸寸捏紧了,他要给出一个答案,对于某桩悬而未决的旧案,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为了复仇,他踏进了权力的围场。他拉下了戚雪,继承了华昭的位置,他挽起袖子杀人,终于背上人命、满手血腥。
他想,这都是身不由己罢了,在你死我活的争斗里,他先发制人、捏碎了敌人的喉咙,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在这条名利的通天路上,究竟要遭遇多少身不由己呢?
他无端地想起了陈章。恶人并非生来便肮脏,在二十年前,他大抵不是如今的龌龊模样。或许他是个富有的青年,有亲眷、有密友、有恋人,但在向名利顶峰的登攀中,他不得不操起杀人刀,因为有太多自以为的“身不由己”。
直到最后,他成了守着财宝的恶龙,满山满谷尽是带不走的财富和冰冷的仇人。宴会上与他谈笑寒暄的宾客里,竟没有一人期盼着他能多活一夜。
他不想做陈章,但坐在如今的位置上,他便不能停止登攀,这就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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