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从喉管深处挤出的,沙哑、老迈、浑浊,钻入耳朵的刹那,几乎能想象气流如何冲出缺漏的牙齿,嘶嘶地震着干瘪的嘴唇。

        是小堂的巫奶奶。

        巫奶奶枯朽精瘦,瘦得像层皮挂在骨头上。只是这人皮大了一圈,便在脸上手上堆出了褶子,一袭黑袍像精怪的洞府,将她可怖的身形一整个儿吞进去,只露出不干不净的眼白和细小的瞳仁。

        话音一落,她符纸似的手便扇在眼前的两截后颈上,接着两颗头便渐渐挺起来,像人偶的肢体慢慢归了位。

        这是一对丫头,一样的圆脸,一样粗疏的眉毛,脸上都爬着长疤,只是一人是左脸,一人是右脸。

        是下午送朱砂的殷宁宁,和她的双胞胎姐姐。

        两人一人穿红,一人穿白,一人红布蒙眼,一人白棉塞耳,四肢缚着百十根红白棉线,棉线的另一端拴在房间正中的床柱上,线上悬吊金铃无数,哪怕有一丝摇撼,立时会激起鬼哭般凄厉的鸣响。

        房间正中的拔步床上,垂着红白两色帷幔,四角点着灯烛,映着帐中的一对影子。

        纪盛与白逸尘,两人相对而坐,皆是只披丝袍,轻轻一动,便衣衫尽涂。

        他们低垂着脸,两颊潮红,目光涣散,有细汗从鬓角渗下,弯弯曲曲爬过颌角,留下一线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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