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了十来岁的纪盈,女孩背对着他,身量像棵新栽的小树,充盈着向上窜的活力。
她嘴里叼着细细的发绳,草草束起与下颌平齐的黑发,一头扎进半人高的草丛里,手里的玻璃罐子啪地落下,猛地扣住了肥大的蚂蚱。
蚂蚱在透明的罐子里横冲直撞,急速振翅。她向身后挥了挥手,纪盛赶快将编好的小笼子递了上去。
两人小心地配合着,将猎物赶进草编的笼子里去。他们的脸晒得通红,指甲缝里都是浮土,裸露出来的皮肤明显黑了一截,这对于常年躲在书斋里的纪盛是相当罕见的体验。
火辣的阳光,湿黏的汗水,脏兮兮的手,紧张雀跃的心情。
他们玩了整整一夏天,在后院里抓虫子做标本,踩在满是淤泥的荷塘里捞鱼,一起钻进小厨房里学烧饭……纪盈总是闪着黑亮的眸子,挽着袖子往前冲,干什么都是一马当先。纪盛则跟在姐姐身后,在姐姐爬上树顶摘花的时候,他在底下仰着头端着篮子,将流星似坠落的花朵小心地兜住。
晚上他们坐在园子里吃饭的时候,纪盛埋头扒饭,耳朵里听到一阵窃窃的议论,说纪盈就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纪盈不以为然,给自己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
纪盈人生的头几年,确实被寄养在乡下,八岁那年才第一次见到亲生父亲,接着便跟着父亲四处逃难。
不、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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