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清楚地知道凯瑟琳只是生病了,他理解女人变化的情绪和失控的行动,会根据医嘱盯着女人吃药,也会顶着祖母意有所指的话语和自己的父亲沟通家里的情况。但是高强度的工作压力和战后的创伤也将约瑟夫从一个沉稳可靠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家伙。

        当凯瑟琳哭泣着质问约瑟夫作为父亲对家关注不够时,记忆中很少反驳妻子的男人却是喘着粗气反问她为何不能做一个称职的母亲,尽职地照顾雷尼而不是无用的抱怨,让约书亚这个不过12岁的小孩操持家务。

        偶尔冷静下来的约瑟夫会对着凯瑟琳和约书亚道歉,但是男孩在家中越来越浓郁的酒气中感到了脱轨。那个自责自己做的不够好的男人开始沉溺于酒精中,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眼见着醉醺醺的养父大步走向婴儿床,为了拦住他约书亚不得不冒犯地拉扯男人的衣角,谁知那有力的臂弯不在如往常承托着男孩的身体反而挥舞着击打在约书亚的脸上,他被打得眼冒金星,鼻血直流,踉跄着才没有倒地。好在约书亚中断了约瑟夫的意图,喝醉了的男人被这样一打岔,咕哝着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已经能够自己在爬行垫上打滚的雷尼睁着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凑近自己的约书亚,还不算懂事的小孩用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约书亚肿起来的有脸。约书亚抱紧了他的弟弟,为这个家里他唯一拥有的爱意而叹息。

        整个家里充斥着压抑和暴力的气氛,但约书亚并不感到恐惧,或者说,他从未感受到恐惧这类人类的负面情绪。被孤儿院的孩子排挤,污蔑地称呼为“怪物”时,被约瑟夫怀疑审视时,被罗素夫人恶意利用时,胸腔里并未酸涩地浮出什么脆弱的情绪,约书亚可以用自己聪明的头脑理解模拟那些反应,但是他未曾体验过。他会用一些一劳永逸的手段来让那些欺软怕硬的小孩子们闭上聒噪的嘴巴,也有能力让自己脱离这种糟糕的环境。

        但他最开始选择这个家庭时,有过一些正面的设想。索性这场旅途不是一无所获。雷尼是约书亚的弟弟,雷尼也只会是约书亚的弟弟。

        婴儿的柔软和温热让人的心软成一塌糊涂,约书亚学着那些虔诚教徒一般感念:“雷尼是神给我最珍贵和最甜蜜的恩典,我会一直珍惜和感恩。”

        仇恨会激起纷争,但爱会掩盖一切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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