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苍时浅浅望来,眼瞳澄碧如夏节鹤水,那点红痕就像一只跃出荷塘的胭脂鱼,他说:“别怕,我没事。”

        两个人从雨里来,身上赤皂衫能拧出一湖一泊,便都光着上身。苍时不作他想,跽坐在蒲团上,招呼他们过来上药,她先前跟着张嘉鱼学过岐黄,自觉很有些信心,谁知明正藻只是支着颌望着她,学做一尊好不端庄的佛,眼里好像有点奇异的光彩,不徐不缓地一闪一烁。

        他伸手摸了摸她秀致的钗环,又捏了捏她晕红的脸颊,哄她:“时娘困了?快去睡罢。”

        苍时打开他的手,“我不困。”

        谢子迁拧她的肩子要往后转,有些恼怒地斥她:“哪有你这样看外男的?快转过身去!”

        明正藻嗤了一声,平平瞧他一眼:“你说的什么话。你谢子迁能算得上时娘舅舅,我是你表哥,那我明正藻也算得上时娘一声舅舅,可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外男,王携之那样的才是。”

        苍时也扯了扯他新换的窄袖,小声说:“我是小辈,我看看怎么了?”又倏忽软了声儿,好像往蜜里取了腔喉,亲亲热热地同他闹:“啾啾别害羞啦,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

        他扯不回那小半片袖子,明正藻扭了脸,同她温温地笑:“今日出府来没有收拾裙子,不是很喜欢这件新衣么?别动手了,省得污了你的衣袖,日后不好洗。我自己来便好。”

        左面那扇攒着如意的窗子并不合得拢,扑腾着半扇窗翅,竟似匣中三尺水欲要脱匣而出,窗台时而珠落几声,檐下跳珠乱如水中银鱼,随一蓬天雨而来,泻了千里外的寒江龙蛟,洗净一池水与云。

        谢子迁杀人的眼刀向着明正藻一挑一落,在窸窣雨声中荡了个来回,两人之间颇有些眉眼上的刀来剑往,鞭梢滑蹿,好似那时没分出来的胜负,要在此处再来争个高低左右。

        苍时拢了拢衣襟和袖子,现在还是春愁结凌澌的早春,有点儿浸骨的冷,“我去做饭。”她退了一步,不打扰他俩打擂台了。谢子迁在背后看她半晌,这才提着佩带坐下,他那刀鞘缎带上配了一颗浊黄蜜蜡,蜜跖凿了细洞,再牵着缎子穿一孔,和明正藻刀上同属一块蜜蜡,是他们十岁时在市集里托人打造,满京皆知的情谊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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