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进来的小老虎顿时炸了毛,尾巴尖一时竖得老高,一不留神,合卺的交杯碎了一只。明彦昭小名阿菟,性子也像鲁莽的初生小虎,老虎脚掌生有肉垫,软靴踩在绒毯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当年随北狐质子一同来到青鸾的还有一只银虎,还活着的时候养在御兽园,苍时摸过它柔软的肉垫,也捏过明彦昭的手心,不那么软,但能闻见铁锈的腥腐气。

        但现在,小老虎浑身都是薄薄的酒气。

        苍时摸索着伸出手,捏住他的手掌,“你伤心了吗?”

        明彦昭挣了挣,没用什么劲,仿佛被顺了毛的狸奴,沙场上毒鞭一样的右手温顺地垂下来。

        蔷蘼叩窗,玉屏深叠,他颠倒猜量,吞吐又止,白釉莲纹灯上镌着一首慢词,诗行里映着少年隽秀飞扬的面容,那是他们一起刻上去的。苍时握着他的掌,女孩儿绵软的手指好像一方细长的玉匣,一支观音的玉净瓶,他被收在里面,甜蜜会剥去他的锋芒,悸动会消磨他的怒火,他仿佛回到出征前的那夜,于是再也挽不出漂亮的剑花,说不出伤人的恶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好像有点哽咽了,“……把玉佩还给我吧。”

        “不还,”苍时慢吞吞地问,“不可以吗?”

        明彦昭在苍时面前蹲下来,侧过脸,将右颊放在她的膝上。黏腻的呼吸拂衣沾袖,这个姿势将近屈膝半跪,是很柔顺无害的意味,一排乌黑的蜓翅扫过苍时的指腹,他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北地受平北军庇佑的百姓认为明世子从不会失意,可他现在是这样心灰意懒,声音放得很低,和往日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你怎么总是这么坏啊?”

        苍时心想哎呦喂,这才哪到哪呢?这小子嘴上说着要讨回定情玉佩,可拽着她袖口的力度却一点也不减,甚至还有越捏越紧的趋势,高傲也虚张声势,断情也藕断丝连,哪有这样来讨情债的?春秋鲁国有尾生抱柱而死,如今青鸾有阿菟抱长公主而哭,长公主心软了,她总是不想看见有人为她而哭,因为每到这个时候,她心中总会涌出一种奇异的欢喜。

        这让她感到害怕。

        “好好,我坏,表哥你别哭了。”苍时捧起他的脸,低头亲他一口,落处在唇上,明彦昭只觉耳垂一冰,玉镯贴着耳朵,他有些恍惚,尚以为是梦,耳尖却不自觉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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