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但有人在。」我说。

        他没有追问,只把手按在杯身,像需要一个热的凭证。我看见他的手背有一道很淡的疤,一笔,与掌纹交会的那种。我没有问,因为画画让我知道:有些东西,等它自己愿意出现的时候,就会成为画面的一部分。

        那天我们没有待太久。我走在他身旁,看他在一处斑马线前停下。他看向左边,再看右边,像是在向生活确认安全。我说:「你可以慢一点过马路。」他低声笑:「我一直都太快。」我说:「没关系,我等你。」——我很少对人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风正好从我们之间的空隙挪过去,像为那句话找了一个位置。

        第三次是夜。我在画室,窗没关,风带着雨前的味道。桌上摊了一张纸,我画不出线,或者说,我不确定那条线该往哪里去。这种时候我会离开画布,让线自己出现。可那晚,线从远方过来,像有人在心里轻轻敲了敲。

        我站起身,拿外套,出门。街道像刚梳过的头发,乾净、平顺。我不知道要去哪,走着走着,风把我的步子带到我们第一次坐的阶梯。他不在。我坐下,背靠着扶手,闭目。过了一会,脚步声。轻,像一个怕惊动夜的人。

        「你又在这。」他说。

        我睁眼,看见他。他看起来有点累,但眼睛是醒的。他坐到我旁边两阶的位置,保持着那个让人舒服的距离。我问:「今天怎麽样?」他说:「像把玻璃擦了两遍,还是有一点雾,但能看见路。」我点头,表示理解。

        他忽然说:「祁修,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像假的。」

        我等他继续。

        「像是笑的时候不是在笑,哭的时候也不是在哭,好像只是身T在做,心没有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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